一山踩着泛着青黝的石板路,快要到了墨香斋门口之时,耳边隐隐的传来有人弹拨古筝的乐声,乐声时而意境清幽,像是置身于静谧的山林之中;时而叮咚清悦,像是谁在侧耳聆听山泉上轻轻地溪流;时而略带忧伤,仿佛有人在月下感怀滚滚红尘。
这是一首让唐一山十分熟悉的古典乐曲《云水禅心》,他记得苏蜜桃第一次到他家的那个晚上,当时播放的就是这首《云水禅心》,而他每每练习书法时,只用两首古曲作为渲染练笔意境,一首是气势磅礴用二胡演奏的《万马奔腾》,另一首便是能让人远离红尘喧嚣的《云水禅心》。
当时,苏蜜桃喜欢《云水禅心》,是因为她刚刚逃婚到唐家村,此曲是她有意排遣心中的纷扰;而唐一山喜欢此曲,是因为他当时对他和张红霞的婚姻,充满了深深无奈的失意,所以也只有《云水禅心》才能使他找到暂时的平静世界。
唐一山走到墨香斋门口的时候,琴声依旧,还有女子在随着伴音轻轻的唱着词调:
空山鸟语兮,人与白云栖,
潺潺清泉濯我心,潭深鱼儿戏。
风吹山林兮,月照花影移。
红尘如梦聚又离,多情多悲戚。
望一片幽冥兮,我与月相惜。
抚一曲遥相寄,难诉相思意。
我心如烟云,当空舞长袖。
人在千里,魂梦常相依.红颜空自许。
南柯一梦难醒,空老山林。
听那泉水叮咚叮咚似无意,映我长夜清寂……
店主是一个中年女人,她看到门前站在一个高大英俊的小伙子,小伙子已经被琴音和歌声吸引了,他双眼微合,一副神情陶醉的样子。
“小伙子,进来坐吧。”店里的女主人很是和气,热情的招呼了唐一山一声。
唐一山好似恍如隔世般的回过神来,抬脚进了店铺,忙说:“阿姨,我买一卷四尺宣纸,外加五十张六尺宣纸。”
墨香斋的店铺不大,不过百十个平方米,对着入门处有一个透明玻璃的大柜台,柜台里摆列不同型号的毛笔,砚台,篆刻私章用料,等等。墙壁两边上面悬挂许多的字画,大部分都是墨香斋主人柳鹤云的大手笔,其中一小部分才其他人的书画作品。
店铺里面被隔板一分为二,那琴声和歌声就是从里屋飘了出来的。
这时,女主人忙着去宣纸去了,唐一山也没有坐下来,而是站在那里欣赏着店铺里的字画。唐一山不擅长绘画,却非常专爱书法,更趋向于颜(颜真卿)体字。他看到出来,柳鹤云的书法苍劲有力,如同老树盘根那样刚健而又古朴。
忽然,唐一山注意到一副字迹飘逸的条幅,是属于行草一类的古词,书写的内容是古人温庭筠《菩萨蛮》:
“水精帘里颇黎枕,暖香惹梦鸳鸯锦。江上柳如烟,雁飞残月天。藕丝秋色浅,人胜参差剪。双鬓隔香红,玉钗头上风。”
其实,这是一首少女怀春的诗词,也是一幅十分凄清迷离又有声有色的画面。
用现代话来解释,就是说有一位美女睡在水晶帘里面玲珑的颇黎枕上,正在相思着她的心上人,此时屋里并不冷,暖暖的,香炉上焚着香,连绣着鸳鸯的锦被都是香的,这样的环境下少不了惹梦,多了份寂寞。江边那绵长而细软的柳丝,刚刚发新芽,看上去朦朦胧胧,像笼罩在一片烟霭之中。春天来了,大雁开始向北飞了,大雁一字飞过时,天上那一轮残月就要消失了,唯独楼上那女子所思念的人却仍然没有音信。
条幅左下角的落款和印章都是同一个人,这人的名字很特别,叫做江上柳如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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